回到南半球

两年。整整两年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。

2023年2月，飞机降落在悉尼。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，空气涌进来——湿润的、带着一点海盐味的风。是熟悉的。可当我走出机场，坐上火车，穿过那些曾经走了无数遍的街道时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。

我回来了。但「回来」这个词，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。

#两年的空白

2020年初，疫情来得毫无预兆。机票改签了一次又一次，最后干脆退了。网课、隔离、封控，日子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。在国内的两年，我几乎没有碰过英语——除了上网课时偶尔和老师对话，日常完全不需要它。

有时候我会想，那两年到底失去了什么？不只是学业上的——虽然确实落下了不少。更多的是一种「在场」的缺失。我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变老两岁，没有在这些街道上留下脚印。我的留学生活，在最该展开的时候，被按下了暂停。

朋友说，你至少安全。是啊，安全。但安全之外呢？那些没有发生的事，也算数吗？

#重新落地

回到学校的第一天，走进教室，周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。有些人我已经「认识」了整整两年——在 Zoom 的方框里见过他们的脸，听过他们的声音，在 Group chat 里讨论过 assignment。但从来没有坐在同一片空气里。

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们，感觉很奇妙。原来这个人比屏幕上高这么多。这些在视频通话里永远捕捉不到的细节，突然全涌过来了。

我们聊起网课时候的趣事：谁家的猫踩过键盘、谁的麦克风忘了关、谁在 tutorial 里半梦半醒地说了一句「Sorry, my internet is bad」然后沉默了。大家都笑了。那种笑里面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——我们终于不用再对着屏幕说 「Can you hear me?」 了。

但笑过之后，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两年的线上关系，突然要被拉到线下。以前在 chat 里可以慢慢打字、可以假装没看到消息，现在不行了。你得看着对方的眼睛，得即时回应，得在真实的社交节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这比我想的要难。但也比我想的好。

#不确定的未来

回来之后，最大的感受不是「终于回来了」的安心，而是一种弥漫的不确定。

疫情改变了很多东西。全球经济在收缩，就业市场在变冷，国际关系依然微妙。作为一个在澳洲读书的中国学生，以前想的是「毕业留下来」或者「回国发展」，二选一。现在发现，这两个选项都不像以前那么清晰了。

留下来的路径越来越窄，政策在变，竞争在加剧。回国的话，离开两年，对国内的行业和人脉几乎一无所知。有时候会觉得，我们这一届留学生，是在一个很特殊的时间点上做选择——旧的路径在松动，新的路径还没有长出来。

我没有答案。也许本来就不该在这个阶段有答案。

#写在这里

我把这些写下来，不是为了抱怨或者自怜。只是觉得，这段经历值得被记录。两年疫情、重新落地、面对不确定——这些是我2023年真实的处境。

以前总觉得留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：新的城市、新的文化、新的人生。真正经历了才发现，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适应。而你适应的方式，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，而是学会和不确定共处。

河流知道一切。我还在河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