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国内的留学，还算留学吗？

我是一名原本在澳洲读本科的中国学生。2020年1月，想到马上有假期，我便预订了机票，打算回国过春节。临行前，房东提起国内流感很严重。那时我只当它是普通的季节性感冒，并未放在心上。相关信息仍相对闭塞，网上多数人还在说很快就会过去。

年三十那天，我和朋友搭乘早班飞机一同飞往广州。落地时已是黄昏。走出海关的那一刻，我愣住了。几乎所有人都戴着口罩，整整齐齐，一片蓝色。那种景象让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，事情可能远比我想象的严重。

来接机的朋友看见我，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塞给我。

谁也没想到，这一回来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我甚至不知道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踏上那片土地。

大年初二，广州也封了城。

起初，滞留在广州上网课的日子还带着几分新鲜。可没过多久，失落感便一点点漫上来。一开始还能硬撑，后来渐渐觉得自己活在两个平行的时空里。身体在国内，学籍却仍挂在海外。那种割裂感，在每一次隔着屏幕上课时都格外清晰。

原本面对面的小组讨论，变成了聊天框里冷冰冰的几行字。我和许多同学素未谋面，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。与导师的交流，也只能通过预约链接完成。最终留下的，只是屏幕上的学分。

家里人起初很高兴我能陪在身边。可过了一段时间，他们也开始问。你还打算回去吗？签证会不会过期？这样的学历还有效吗？我只能回答走一步看一步。

就算明年真能回去，校园生活早已残缺，实习机会大幅减少。毕业时，我手里拿着的会是一张"疫情版"文凭。别人会怎么看？"海归"的光环，在"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内上网课"的背景下，还剩多少分量？

身边有的朋友选择了退学，有的则留在了国外，毕竟那边的管控没那么严。摆在我面前的每条路，都并不轻松。

我也开始重新问自己。我究竟想从留学里得到什么？是一纸文凭，是专业技能，是独立生活的能力，还是某种"见过世面"的自我认同？在屏幕前上课的这些日子里，这些东西被一层层剥开，露出并不那么光鲜的内核。

2020年8月，我仍在国内上网课。学业还在继续。

敢问路在何方？